lqiev優秀玄幻小說 1255再鑄鼎笔趣-第684章 都好起來了 二 (加更)讀書-527we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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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7月2日,中央市,丝绸一条街。
如今正值盛夏,“安易居”的老板居温瑜也不出去晒太阳了,就在自家店二楼乘凉。旁边一个高丽小丫鬟挥着蒲扇给他扇着风,他在案前用一堆香料和药材调着凉茶,好不闲适。
居温瑜本是南宋人,当年为避贾党乱政迁居东海,延续至今。当时他为了寻一门在东海国谋生的产业,咨询于友人辛守成,可真是挑了个眼花,最后还是返璞归真——既然辛守成已经经营丝绸厂有了小成,那么他干脆就跟着干呗,于是就在辛记丝绸公司的隔壁开了一间裁缝店,也就是这间“安易居”。
还别说,这安易居号称“聘请家传名师,江南最新式样,正宗华夏衣冠”,虽然做出来的衣服又贵又不方便,但还真对了东海新富们的胃口——他们有了点钱,进入了追求逼格的阶段,这年头,宋人的风雅物就是比自家的土货有逼格啊——所以卖得还真不错。
居家有了这门产业,也算是安顿下来了。
现在看来,当初他家迁居这个选择真是做对了。虽然东海国也并非一帆风顺,之前打过仗,又闹过旱灾,但居家几百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挫折也算不上什么。而且别地闹起灾来真是切肤之痛,这边更多的只是在报纸上闹,真打到自己身上的并没多少。相比之下,在这里做起生意来可真是爽利多了,你买我卖全凭本事没什么歪门邪道,虽然税交得比南边多,规矩也严些,但除了这些官府不会再来烦你,单这一条就要强上太多了。再加上这一年来,南边的宋国又是南征又是政变的,看得人心惶惶,就更令居温瑜庆幸了。
过了一会儿,凉茶烹制得差不多了,居温瑜一边品着茶,一边读起了新到的一份《商情速览》。这份报纸薄薄两版,却要七分钱一份,比寻常报纸贵了数倍,但商人们仍然踊跃订阅。因为它上面刊登了及时的市场行情和行业新闻,珍贵无比。
“粮价企稳,肉价还在涨,布料价格果不其然也涨了,干木料涨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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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温瑜浏览了一遍,发现物价几乎是在普遍上涨,也就一些工业品和煤铁等矿产品尚保持稳定,甚至还有些下跌。
他不禁眉头一皱:“城西赵莫庆开的那家新店,用比行市低三成的价格砸场,我这边也不得不跟上。如今成衣价跌,布价却涨,生意真是不好做了……”
正当他抱怨的时候,店内却有两名豪客挑好了自己的衣服,要付钱了,居温瑜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下楼笑呵呵地去陪他们。不久后,安易居账面上就多了十多元,居温瑜热情地将金主送出了店外。
目送金主上车走后,居温瑜心情好了不少,干脆就站在门口注视起了车水马龙的街市。
这丝绸一条街,原本只是中央市的一条小路,后来因缘巧合才发展成了纺织产品汇聚的地方。当初管委会做城市规划的时候最为注重未来交通,即使这么一条支路,也留下了四车道的空间。居温瑜刚搬过来的时候,对门前这么宽的路很不习惯,因为他的故乡的道路向来是狭窄的,有时候两辆马车都走不开。而现在看来,提前修路实在是高瞻远瞩,这四车道的“大路”,如今各类客车和货车川流不息,竟然偶尔也会堵车了。
正说着,一辆两匹红马牵着的黄色马车离开了大路,向这边拐了过来。居温瑜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它是一家新兴起的车厂出产的“远梦”牌豪华马车,他的老友辛守成前不久就买了一辆,看马匹、装饰和车牌,正是辛守成的这一辆。
果不其然,黄色马车径直向旁边的辛记丝绸厂驶去,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穿着一身新式简约衣装的辛守成从车上出来,让车夫去把车停了,然后自己朝安易居这边走来。
居温瑜见了,知道他是来找自己,便主动出门迎接过去:“嶿福回来了,可是又谈成了什么大生意?”
辛守成一边走着一边招呼道:“是有点……不过不好办,我得跟安易兄你商议一下,现在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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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温瑜一愣,然后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好说,好说,正好我备了凉茶,二楼细说。”
不久后,两人便进了店中二楼,在茶几旁对坐下来。居温瑜见辛守成从外面刚回来,还在流汗,便招呼小丫鬟过来给他扇风。不料,辛守成却主动屏退了她,自己拿着扇子用力扇起来,道:“就你我二人谈事,还是不要留太多人在这的好。”
居温瑜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又取出一个铁罐子,往一个小碟中装了些黄白色的乳酪条上去,推给了辛守成:“这是前不久友人送的黑龙江奶酪,产于极北之地,据称营养凝实、益气补虚,嶿福可要尝尝。”
“正好,出去跑了一圈也没吃东西,现在也饿了。”辛守成随手拿起一根嚼了嚼,点头道:“味道不错,奶味香甜,是在哪买的?隔天我也让人买些回来……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来找你,实在是有事要谈的。”
居温瑜正色道:“所为何事?请讲。”
辛守成道:“我接了一个单子,是军用物资,做的是贴身的绸衣和棉汗衫,单价很低,但数量很多,算的上大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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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温瑜拱手道:“那便要恭喜嶿福了。”
辛守成摆了摆手:“别说了,虽然单子大是好事,但这个实在是太大了,单靠我那点人手可忙不过来。所以我就想着再开一家新厂,购些器械,新募工人,专门生产这些简单衣物。不过我手头裁缝可不多,所以便想到了老哥你,怎样,要不你我合伙,共同把这新厂做起来?”
居温瑜提了一口气,略一思索,觉得是个好机会,便点头道:“多谢嶿福提携了。只是我家的裁缝做的多是繁复成衣,要拿去做那些简单的,反而不一定趁手……”
辛守成摇头道:“好衣服做得,简单衣服不更做得?也不是让他们亲手去做,只要指点几招,把好检验关就行了。这批军品价格不高,品控要求可不低,得有老师傅看着场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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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温瑜放下心来,笑道:“那便好,那我自是愿意与嶿福合作的。”
辛守成舒心地点头道:“好,有安易在,这个单子十拿九稳了。”
……
东海市,城阳区,小商品市场。
“咦,这个不错……”商人李致路过一处商铺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摆放着的一台精致的火车模型,脚步停了下来。
城阳区是当初东海商社最早布局的工业区之一,与北边偏重重工业的金口工业区不同,城阳聚集的大多是中小规模的轻工业工坊,主要生产普通民用产品。自古工商不分家,有这么多工坊聚集,出售产品的小商品市场自然就应运而生。
这个小商品市场的名字虽然“小”,但作用可不小,外来的商人们只要进去转上一圈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商品,而生产商们也获得了重要的销售渠道,两相得益。市场依托工业区而生,而市场本身又为城阳区的轻工业提供了竞争优势,形成了正反馈循环,到如今已经势不可挡了,几乎全国乃至国外的商人都会来此地订货,李致也是其中之一。
李致并非东海关税同盟居民,而是宋国庐州(合肥)人,在家乡经营一家奇珍商店,今日来东海国进货——虽然这市场卖的是“小商品”,但其中仍有不少机巧的好东西,在商业和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宋国,仍称得上“奇珍”了。
他之前订购了一批常见的杯具玩具等往年热销的品项,又继续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现在就发现了感兴趣的。
这个火车模型主体用木头雕成,机械结构并不能活动,只是装饰了少数几个金属零件,但涂上漆之后还是有模有样。李致自庐州过来,是先走运河水路到了临沂,然后又乘火车到了东海市,途中对这种大力迅捷的钢铁机械很感兴趣,但一直没看真切,如今见到了模型,自然分外眼热。
店老板见他驻足观望,立刻热情地上前招呼道:“客官可是看上了我这小火车?真是有眼光!此物可是渔浜厂出产,由工程师比着原物缩小了尺寸,再由大匠精雕细琢出来的,真叫一个活灵活现。客官要是把它请了回去,无论是观赏把玩,还是镇宅转运,可都是上上之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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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致对他前面的那些自吹自擂没怎么在意,倒是对后面的“镇宅”起了反应,“怎么就能镇宅转运了?”
店老板当即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火车虽是人造之物,却也暗合天理。您看,这火车和铁轨属金,内部燃火催生水汽之力,又通过枕木安置在土地上,金木水火土俱全,这不正合五行之道吗?正是至真至纯之物啊!说句僭越的,咱东海管委会在国土大地上查勘风水、遍布铁路,不正是借这五行之力疏通龙脉,逆天改命?铁路到了哪个城,哪个城就兴旺,火车站设在谁家门口,谁家就发达,这就是气运啊!如此吉运之物,您请一尊回去,家里的风水也会沾上福泽啊。”
李致被他忽悠得一楞楞地,下意识就拿出了钱包:“这个,这尊火车多少钱?……不对,你这有多少货?”

1w0ko優秀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txt-第682章 臨時約法鑒賞-8tc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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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地离开了议事堂,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然而这还没结束,此人此举在令人鄙夷的同时,也提醒了不少人,当即又有人起身告辞。
“说起来,我女儿也快生了,我得回家照应着……”
“我还要回乡给老母守孝……”
“赵兄的满月酒也请了我,我去帮着张罗张罗……”
这些找借口的还算好的,更有的人根本就遮着脸不告而别。没一会儿,便有近半人离开了会场,还有几人露出了明显犹豫的表情,屁股虚离了椅子,就是拉不下最后的面子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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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可言毕竟只是个刚及冠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的样子,怒火顿时压抑不住,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发出重重的响声:“走吧,想走的都走吧!”
犹豫的几人这下也不犹豫了,顿时起身随便一拱手就离开了,场面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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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何姓青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我只是报个信,没想到居然会这样。噫,这可真是……”
这时,汪洪反而笑了出来:“好嘛,这下子闲人少了,就更好议事了。”
上首的乐庵先生眯着眼扫了一圈,见还剩不少人在座,也点头说道:“嗯,经过烤炼,方显真金啊。”
纪铭先是安抚了一下鹿可言:“白宣,莫要与他们置气,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即便留了下来,也只会坏事罢了。”
然后,他又看向了右边的汪洪——其实纪铭心里是一点也不慌的,这里明明就有个东海人在,说明东海国是支持他们的,那手下败将张世杰怎么能闹得起来?之前那帮子家伙一点小动静就吓跑了,真是不成器哇。
“汪兄,朝廷如此肆意妄为,居然都敢违背祖宗教诲,对士人动刀兵了,东海国不能坐视这种恶行发生吧?”
“嗯,这确实令人不齿,”汪洪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却出乎纪铭意料地话锋一转,“但这毕竟是大宋的内政,我们也不好干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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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早已安静了下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仍传遍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耳朵。其中,不少人都是像纪铭一样知道内情的,自以为稳坐钓鱼台,现在却听到了这个“不干涉”的宣言,不可避免地变了颜色。
纪铭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怎么会?你们不是为了御街之难而兴兵讨伐的么?”
汪洪听了一愣:“呃,有这事?不是因为京东商……”但他突然想起了起来,好像文化部宣传的时候还真把这件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了,于是立刻改口道:“咳,但现在我们刚跟朝廷签了条约,总不能转头就再兴兵吧?所以,这次只能靠诸位自己想法解决了。”
“什么?”“难道真就这么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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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子稳坐钓鱼台的各位再也稳不住了,一个个都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他们这些人敢这么高调,说到底都是因为认为东海人会支持他们,如果没了这个支持,他们就是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抗朝廷啊——别说气势汹汹的新编禁军了,就是几个厢军都能把他们给抓了去啊!
“哈哈哈啊……哈!”
没想到,这个时候,鹿可言反而放声大笑出来:“哼!即使东海国不伸援手又能怎样?纵使他们今日助了我们,也不过是换了个朝廷而已,来日他再如旧日朝廷一般欺压我们,我们难道就能扛得住了?要想真正成事,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才行!”
对于这番豪言壮语,在座诸位大多摇头叹气起来。
该说这个鹿公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不知天高地厚呢,就昆山这一县之地,没了东海国的帮助,也敢对抗朝廷?
一名本地豪绅伸手止住了他,说道:“鹿贤侄,你有这份雄心,我们是很佩服的。可是,若是让张世杰过来了,光靠我们几张嘴,可止不住他的虎狼之师啊!”
鹿可言左手按在桌子上,右手往后一挥:“不止我们,还有华亭、嘉定、常州、平江府……天下苦朝廷久矣!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纵使那张将再凶悍,也不敢对我们动手!他们横竖就是几千兵过来,我们浙西北百万男丁,怎么就怕了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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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接二连三苦笑起来,要是有这么好联合,这天下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到了这时候,汪洪反而鼓起掌来:“说得好啊!就该有这个气魄才对嘛!说到底,听不听朝廷的,到底都是为了更多的好处,想要好处,就得出相应的力气才成。干等着别人卖力,自己坐享其成,那怎么行?”
鹿可言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他的支持,不过似乎并未意识到他的弦外之音。
而一直默默闭目养神的乐庵先生此时睁开了眼睛,朝汪洪看了过来:“这么说,如果我们出得起足够的代价,也便能请得动东海国出面了?”
见旁边几人都竖起了耳朵,汪洪满意地往椅背上靠去,鱼终于上钩了啊。“也不算错,只是这个代价可不小,估计是你们承担不起的。不过,如果你们只是想平息朝廷的愤怒的话,也不是没办法。陈相和沪国公他们想要的无非是两点,一是士绅承认新朝廷的权威,二是如常缴纳税赋,顺便再买点国债。只要昆山议事会能如数保证这两点,再由我国从中说和,那么朝廷也不会真愿意动起手来的。”
鹿可言仍然在兴头上,此时下意识地说道:“朝廷如此那般横征暴敛,我们不就是为了抗此暴政才聚集于此吗?若是依然还要缴纳那么多税赋,我们这般作为还有什么意义?”
汪洪还没回话,刚才那位豪绅先咳起来了:“其实,朝廷的正税也没多少,就是加派火耗太多了点,其中大半也不是朝廷收上去的,而是各级税吏层层加码抽走的。若是让我们自己商量好,每家出一点,那倒耗费不了太多。真算下来,说不定朝廷拿到手的还能比往常多些,而我们也省却税吏衙役的滋扰了,不是皆大欢喜吗?还有那个国债嘛,若不是年年买,只适当摊派一点,也不是受不起,就当赎身费了。要是如此便能让朝廷止了大军,便再好不过了。”
鹿可言刚要反驳,便见众人一个接一个都赞同起来,不由得泄了气。
这时乐庵先生又发言了:“至于第一条,承认朝廷权威,我们本来就是忠君守礼的好士绅,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等散了会,老夫就写首诗给陈相送去,好好把他夸一夸。只是,若是要东海国给我们出面做这个中人,想必也不会白跑吧,汪兄弟可是有什么条件吗?”
汪洪对他的明智非常满意,当即就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礼貌地走过来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也没什么条件,只是昆山议事会既创,将来必定要立下许多规矩,当然,具体怎么立是昆山人自己的事,我们不会干涉。不过,规矩再怎么立,恐怕也脱不了纲理伦常和仁义诚信,我们希望议事会在立规矩之前,能先立下‘规矩的规矩’……这么说可能有些抽象,但也就是这纸上的几条,请放心,这并非对于我东海国的特权,而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共则,不会让各位吃亏的。”
乐庵先生点点头,并未直接去读那份文件,只是对身边的鹿可言伸了伸手:“白宣,我老眼昏花不便读物,你给大家念念吧。”
“是,”鹿可言不太服气地拿起了那份文件,“好嘛,《东南互保临时约法》,第一条……”
读着读着,他的神色逐渐凝重了下来,这内容有些眼熟啊……这不是东海国各县都要遵守的《东海基本法》么?只是删去了直接指向东海国的条款,只留下了大而宽泛的条款,比如“不得侵犯个人自由和财产”“不得限制人员和物资流动”等等。
不止鹿可言,周遭诸人对此都慎重起来。
看到他们这种反应,汪洪开始解释道:“刚才鹿公子有句话说的很好,‘来日他再如旧日朝廷一般欺压我们,我们难道就能扛得住了?’这句话不但对外是成立的,对内也是成立的,诸位今日把朝廷赶走了,把县内治权收到议事会手上,可要是诸位再用手上的权力欺压他人,那岂不……诸位现在坐在堂中,可能觉得无所谓,但世事无常,说不定哪天也会坐在堂外呢?这份约法,不但是保护每个人,也是在保护诸位啊!”
他停了一会儿,等待众人消化,然后又说道:“再者说了,我东海国支持各位自强,无非是希望日后能更好的在昆山县做生意而不用像往日那样被朝廷多番掣肘。若是各位成功之后,反而立下更严苛的规矩妨碍物资和人员流通,那我们为何要支持呢?当然,我相信各位不会那么无智,但凡事就怕万一,还是先把规矩立下的好。我们东海人的名声大家也都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们做生意都会是你情我愿,纵使有了这份约法,也不会强买强卖的。”
“我觉得很好啊。”一名来自长洲县的林姓士绅首先表示了赞同,反正不是他家乡的事,怎么说都无所谓,“这份《约法》也没什么出格的东西,无非是常见的规章罢了,也与一般纲理伦常无所冲突,有这份基础在,确实以后也好商量些。东海国也是好心……说句诛心的,他们要真有什么企图,之前让朝廷直接把上海周边几县割过去不就行了,至于这么弯弯绕绕吗?我看,不但昆山可以效此约法,将来我们长洲照样该以之为宪,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他这么一说,顿时引发了在座不少人的共鸣。是啊,现在沪国公都快打过来了,还纠结个名分的事干嘛,再说这份约法写得挺清楚的(在他们看来甚至可以说直白到粗俗了),也没坑你啊!
鹿可言还想争辩一下,但张口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只得怏怏坐下了。
最后乐庵先生拍板道:“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如今新事新办,正好我们昆山的名士基本都没走,我看就这么表决吧,早些定下意向,也省得真闹出事来。”
到了这个环节,众人一下子激动起来,毕竟他们这么折腾,不就是为了这掌握权力的一刻吗?
于是,话音刚落,昆山士绅们就纷纷举手喊道“同意!”“好!”,连一个反对的也没有,因为反对就不用举手了,也就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剩下的非昆山人士对此也深感欣慰,有他们在前面趟雷,自己也就好以观后效了。一时间众人纷纷起事祝贺,吟诗作词应和好不热闹。
最后汪洪适时地说道:“各位请放心,我们会尽快与朝廷取得联络,撮合昆山议事会与朝廷和平解决此次争端,定不会让战事重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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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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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6月13日,平江府,昆山县。
“嗯,是这里了,画得还挺准。”
陆平拿着一份地图,与王泊棠以及一批随从来到了昆山县城南边不远的地方,视察即将划归江南路桥公司所有的一块河边公田。
他的这份地图是宋国户部提供的,以旧时的标准评价,算是绘制得相当精确了。自从当年东海测地术传入之后,在秦九韶的主持下,南宋的测绘水平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贾似道推行公田法之时,更是要求手下用测地术绘制精确地图出来,这位大人可不好糊弄,你做事的时候可以贪一点,但必须把该做的做好。因此,这几年户部就积累下一批相当精确的公田及周边区域地图来,正好方便东海人按图索骥了。
临安条约所带来的风暴刚刚兴起,而逐浪者已经开始为下一阶段做准备工作了,陆平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调了过来,主持江南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筹建。公司架子刚搭起来,他这个总经理也不能闲着,现在带着一帮人在实地考察公司名下的土地财产。
王泊棠拿着一柄折扇不断扇着风,看了看周围,说道:“又是一条河,噫,这要是一路修到建康去,得架多少桥啊?”
之前王泊棠是在淮河一带奔走主持外交工作,稳定李庭芝等地方大员的情绪,条约正式签订之后又来到了江南,考察当地的民情变化,为进一步的行动做准备。正好陆平被管委会派来负责铁路预备地皮的勘探工作,顺时顺路,所以就一起行动了。
陆平说道:“确实多了点,不过也不用现在就开搞,等打完了仗产能空闲下来再说吧。沪宁铁路一旦能建成,收益可是巨大的,这条线路长度和我们的东沂线差不多,沿线人口密度却有五倍,除了社会效益,还能有数不完的利润。”
王泊棠嘟囔道:“是啊,就怕到时候乡绅们骂你破坏了风水呢。”
“不会,吧?”陆平有些迟疑,“现在的人不会像晚清那时那么愚昧吧?”
王泊棠擦着汗说道:“谁知道呢,观念问题倒是其次,但要是利益相关的话,就算不想闹也会闹了。你看,那边不就闹起来了吗?”
陆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发现县城南边的一片空地上有不少人汇聚了起来。“还真是……这是闹啥咧?”
“谁知道呢,不过管……”王泊棠刚想说管我屁事,就想起自己是来考察民情的,于是转口道:“最近的大事估计跟我们多半有牵连,你继续,我去看看。”
“哎,我也去,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看过就行了。”
于是,他们就向县城的方向走过去了。
……
“朝廷想随随便便就把公田给分了,这绝对不行!”
昆山城南,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士子站在几个旧箱子垒成的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演说:
盛夏光年:我愛過你
“诚然多年公田恶法积累下来,田块不断转移积累,哪块该是谁的已经成了一笔糊涂账。但是,贾党乍除,陈党又兴,若是让朝廷派人来主持分配,他们怎么可能不会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随着他的演说,台下诸人的情绪都高涨了起来。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不管是这个演讲的年轻人还是台下的听众,都是穿长衫的中等以上人家——也不奇怪,穷人都忙着讨生活,也就有钱人才会有闲闹事了。
“所以!”年轻人挥舞着拳头,“这些公田本来就是我们昆山人自己的,如何还田于民,也该由我们昆山人自己决定才行!我建议,由昆山各乡士民各自推举宿老,公议还田一事。如何纠纷议论,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不能让朝廷插手!还有那劳什子国债……朝廷有所摊派,也不是不行,但是买多买少,不能由他陈与权一张嘴定,必须由我们自行酌情量力认购!”
他的倡议提出之后,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峰,诸多绅士们大声胡喊着“公议还田!”,然后一起往城内走去了。
陈宜中上台后,一大“善政”是终止公田法,将之前征集的公田归还原主,以收买士大夫阶层的支持。但是,公田法不仅只是将民田收归公有,还包括一系列的整理田地过程,将收上来的零散土地置换成连片的大块公田以便于管理。这么一来,还田过程就不可能简单地物归原主了,必须经过仔细地登记和划分才行。而这个过程必然要有人主持,而这个主持工作显然又是个肥差,所以肯定会被陈宜中用来收买他的党羽。
与此同时,为了筹措《临安条约》的赔款,陈宜中在东海人的指导下发行了“大宋国债”。这东西当然好,但想摊派出去也不容易。皇室捏着鼻子用封桩库的资金买了一部分,被打成贾党的官员为了赎罪又买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有些困难了,谁会愿意用真金白银买这种没保障的纸票?
所以,陈宜中又想了个办法,就是把还田工作与国债认购绑定,哪个州县买的国债多,就先开始还田。这事倒不新鲜,朝廷之前就经常因事摊派各项临时税费,相比之下这有可能归还的国债看上去吃相还好些,但总归还是有些令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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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换了以前,有这点猫腻,民众多半也就忍了。可现在就不一样了啊,临安被东海军随随便便就攻了进去,朝廷威望扫地,新上台的陈宜中根本就没什么根基,都需要拿田来买声望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消息传来,昆山士绅们很容易就组织起来,坚决要把朝廷的手挡在外面,趁机争取自己的权力。
这一出好戏看得陆平目瞪口呆:“乖乖,我还以为是为了哪个清倌人打起来了呢,没想到居然是这等大事……等等,他们这不是要造反吧?”
王泊棠倒是觉得有点门道:“有意思啊。看这小子的说辞,肯定不是自己想的,多半是看了我们的书报才悟出来的。文化部的宣传,多少也有些效果了啊。”
陆平有些忧虑:“那我们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们这么一闹,恐怕国债的发行会受到影响,我们分到的那些公田也得起纠葛,情况可真是不妙。”
“嗯……”王泊棠短暂思考了一会儿,“是会有些麻烦,但也未必不是个机会。郑绍明不是在喊什么为未来做准备嘛,我看就可以这么操作一下。”
陆平一时还是没想明白:“你是说,支持他们,仿照宁阳县的模式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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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泊棠摇头道:“不是,时机并未成熟,而且人家未必也愿意来我们这儿。不过,准备工作是可以做一些的。”
陆平问道:“准备工作?难不成要支持他们对抗朝廷?”
王泊棠慢慢说道:“就算不支持,他们肯定也要与临安有一定程度的对抗,我们顺势推一把,让他们跟朝廷离心离德,给别的州县做个表率,对未来很有利。但是,也不能就让他们真的这么脱离朝廷的掌控,破坏大局……嗯,我们还得从另一个方面着手,支持朝廷继续压迫他们,至少税不能少交了。”
陆平是越听越糊涂了:“你这么反复横跳,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王泊棠嘿嘿一笑,然后突然又严肃了起来,“你觉得,自秦以来,像宋朝这样的大一统模式,受益最大的是谁?”
“还能是谁,不就是皇帝吗?”
王泊棠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从个人权力来说,确实是皇帝最大,但从阶层来看,可就未必了。
我们可以这么看,大部分古代社会,都可自上而下分为明显的四个阶层。
其中,最底层的第四阶层是普通平民和奴隶。不管在什么社会,他们都是被压迫的对象,大部分劳动所得都会被更上层攫取,因此导致了他们的贫困和愚昧,很难会对历史进程主动造成什么影响。
第三阶层则是对第四阶层直接进行攫取的阶层,包括小地主、小商人、小官吏、基层武士、普通教士等等。他们虽然依靠攫取而生,但有了相对充足的生活资料后,也使得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发挥自己的智力和体力,从而创造及改进文化、哲学、技术、建筑、军事等等珍贵的文明成果。他们便是任何社会真正的中坚力量。
第二阶层是领导者,包括官僚及贵族等等,他们的作用是把前两个阶层组织起来,从而形成集中的力量。而他们之中的佼佼者,便成为了更上一层的第一阶层的统治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塑造这个社会。
在典型的华夏大一统模式下,顶层的第一第二阶层实际上是被削弱了。虽然皇帝本人确实拥有了一言九鼎的无上权力,但一个人能有效管理的范围毕竟是有限的,最高权力从若干个国王集中到一个皇帝身上之后,这个第一阶层的总体实力反而下降了。第二阶层同样是这样,统一之后不但不再需要那么多官僚和贵族,同时第一阶层还会把他们视作威胁而不断打压,自然会萎靡不振。
对于底层的第四阶层来说,他们不用担心战乱的威胁,生活相对会好一点。但是,这种好生活在人口的指数增长之下很快会被摊薄,王朝初期还好,王朝后期人地矛盾严重,他们就会再次陷入赤贫之中,而这往往是一个王朝毁灭的根本原因。
真正受益的反而是第三阶层。他们既少了头上的管束,还不用把大量的资源投入到无谓的军事斗争之中,同时第四阶层的人口增长也使得他们有了更多的剥削对象,让他们可以终日鱼肉乡里吟诗作对,可真是过上了好日子。典型的例子,就是现在的士大夫了。”
他说完这一大通后,陆平若有所思,然后突然一拍巴掌,指着刚才那些昆山士绅离去的方向说道:“所以说,受益最大的就是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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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王泊棠感慨地说道:“看看欧洲的骑士和日本的武士,住的是什么破堡子,吃的是什么猪狗粮,能跟这些士大夫们比吗?看看埃及的马穆鲁克,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得把时间花在练武和打仗上,再看看我们这边,终日吟诗作对喝酒逛楼,这日子是能比的吗?别的国家,想上位要么靠投胎,要么靠军功。唯有这边,读书读得好就能一步登天,基本替代了别家的贵族阶层,不管是交税还是出力都少多了。这多么惬意啊!”
然后他又摇起了头:“他们可是舒服了,但又是拿什么来报国的呢?朝堂之上拖后腿,战场上瞎指挥,战败了就投降?”
陆平笑了起来:“也不是没用吧,至少诗词文章确实写得不错,给后世留了不少文化遗产。嗯,丝绸瓷器之类的奢侈品也做得不错……呃,好像也不是他们亲手做的。”
王泊棠叹了口气:“如果是和平时代,他们确实也做得不错,对文明是有贡献的。但是,现在还是野蛮的时代啊。既然他们只知诗词歌赋而在军事上没有作为,那便怪不得屡屡被几万蛮族欺辱了,到时候,损失最大的又是谁呢?
所以,这个情况必须改变了。权利和义务必须是对等的,既然他们才是大一统的真正受益者,那么他们就必须为维护这种大一统而贡献自己的力量才行。现在,他们就该认识到这一点了。如果他们想维持自己的权利,那么也就该承担足够的义务,而对于现阶段来说,这个义务就是买足够的国债和缴纳足够的税赋,帮助稳住天下大局才对。”
宋朝开国以来讲求以文御武,收天下之兵于中枢,然而在古代的社会和技术背景下,这种强行征集并不能做到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效果。因为落后的交通和物流条件使得地方物资和人员根本不可有效能集中到一起,从各地收缴了一百份的税赋,集中用在一地可能只有十份的效果。这与其说是集中力量,不如说是削弱地方力量以维系自己的统治而已。正是这种削弱,使得宋朝的军事实力相比巨大的体量羸弱不堪,最终导致了神州陆沉。
东海人可以用先进的武力去阻止这场悲剧,但阻止了之后呢?武力带来的控制和扩张难道不是又一次征服么?所以,他们真正希望的,是对这种模式的完全变革,让这个社会从上到下凝聚成一个整体,自发保家卫国。
如果是十年前,这还是一条死路,无论是社会环境、技术条件还是军事能力都不允许。从社会环境来说,朝廷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从技术条件来说,即使民间有意报国,可受限于交通和通信条件,多个地区之间也无法有效联络并协调,一旦放手,可能会产生混乱产生一大堆大小军阀。而从军事能力来说,就算士大夫们有心贡献保家卫国,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又能干什么?
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临安事变后朝廷权威荡然无存,因此变革就有了可能。以报纸为代表的舆论环境的形成以及电报铁路的新技术的出现,使得大空间范围内的紧密联系有了实现的基础。而战争战术进步到火器时代之后,个人武力的重要性下降,反而人数和生产力的重要性大大上升,这正是农耕民族擅长的方向。只要适度加以推动,华夏大地上完全可以出现一个全新而强大的社会结构。
陆平终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我们要一边帮他们改革,另一方面又要让朝廷能收到足够的税,好维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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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这是原因其一,”王泊棠点点头,然后又狡黠地笑了一下,“其二嘛,现在不让他们被一份重税压着,对临安产生不满,未来他们怎么会考虑加入东海关税同盟呢?”

dtzkf好看的都市言情 1255再鑄鼎-第678章 錢多了也頭疼看書-ye8lg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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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5月6日,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郑绍明说钱多到头疼,实际上并不夸张。
一方面,管委会手里确实有很多钱可用。
虽然从南宋取得的赔款尚未最终确定,但至少也有一千万元的规模,这已经相当于管委会如今一年的财政收入了。而且,这笔赔款并不单单是财政意义上的数字,而是真正的真金白银赤铜等硬通货,若是把这些硬通货投入已经有了雏形的东海金融系统中,更是可以撬动起数倍的资本。
不仅如此,东海金融体系到现阶段为止运行得仍然比较保守,若是把后世那些“先进”的金融工具学几样过来,即使不投入新的硬通货,也能挤压出不少资金来。
但另一方面,这笔钱也确实很头疼。
与平日取得的税金不同,这笔新增资金并非是从民间挪到管委会手里的,而是凭空多出来的,这就很有问题了。花钱倒是很爽,但稍不小心就会拉起通货膨胀——这还倒好说,要是有更严重的连锁反应,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在拍着胸脯对军方保证了预算后,转头郑绍明就召集起了财政金融口的若干人士,商议起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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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述,至少金融安全是有保证的,毕竟我们不是凭空印钱,而是真的有硬通货作保的。市面上的各类票券会增多,但持有人能像往常一样及时足额兑换到银元或钱牌,这就不会降低市场对票券的信心,嗯,说不定反而会增加。但是,我也不得不指出,票券与银元的比值有保证,不等于就不会通货膨胀,现在一银元买匹布,以后可能就要两元了。”代表联储局的孔嘉谊在列出一大堆图表后,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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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叹了口气:“所以说,通货膨胀是不可避免的啰?但这也没办法,是非常时期不得不付的代价。那么,问题只是,我们能承受多大规模的通货膨胀?”
孔嘉谊无奈地按了按头:“即使金融系统已经运行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仍不敢说自己就认清了它的规律。我只能猜测一个大概的数据,按照往年的货币投放量来看,如果M1增量控制在一千万以内,那么尚不至于引发过于严重的通胀。但是……”
旁边的财政部长陆清秋接着说道:“但是,射雕计划涉及的资金远超这个规模,就有些问题了。”
郑绍明苦笑了一下:“果然有‘但是’啊……也是应该的,毕竟是灭国之战嘛。别家同级别的战争都是伤筋动骨牺牲一代人的,我们能控制在只谈钱的范围内也还算不错了。得,你们还是继续详细分析分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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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秋又拿起了粉笔:“正常情况下,通货膨胀不是立刻就会发生的,而是逐步扩散的。多余的通货投入市场后,首先受益的是直接或间接为我们提供产品的私营企业主,然后才传递到下一级的工人,之后再继续扩散。企业主这一阶层其实再**咽细锦衣玉食也消耗不了多少东西,通常会把大部分资金用于投资再生产。这就相当于一道拦河坝,使得多余的资金不会立刻大规模涌入消费品市场推高物价,同时也使得基础产能得到提升,从而抑制了通货膨胀,所以孔总说一千万不会有大问题。
但对于这次这么大的计划,就不一样了。资金的超量倒是其次,关键是武器装备的生产对重工业产能的占用——过去企业主可以把钱用来投资扩大生产,而扩大生产就要购买机器设备,但原本生产机器的产能现在都转军工了,这让他们有钱也买不到啊!所以,这道拦河坝就失效了,射雕计划投入的资金会以比过去更高的比例涌入消费市场,产生更明显的通货膨胀。”
孔嘉谊对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对郑绍明说道:“就是这个道理。经济就是商品和服务的相互交换,抛开那些复杂的金融数学理论,实际上说白了很简单,钱多了,商品不够,那就要通胀了。你可以凭空变出资金来,却不能凭空变出物资来……说起来,我们用多余的钱去买,蒙古人直接去抢,实际上都是从正常运行的经济体中抽出一部分资源去,只不过手段高明点而已,想不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果然不简单啊。”郑绍明叹了口气,又说道:“那么,最初阶段我们先不全力转产军工,而是优先用来扩充重工业的产能怎样?虽然开头会慢一点,但后劲总该会更足吧。”
孔嘉谊摇摇头:“有一定作用,但用处不会很大。因为重工业的发展本来就是重中之重,早已投入了大量资源了,但是先进工业发展受制于人才基础,不是说你投入资源就能有发展的,就是再多投一点,也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郑绍明抬头问道:“那么先加大培养人才的力度怎么样?”
孔嘉谊笑了,作为从第一届管委会就在任的元老,他对于前后政策的了解可比郑绍明这个现任首席强多了。“培养人才同样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早已投入了足够的资源,可是跟工业基础一样,不是有投入就有产出的。因为师资是有限的,质量数量都不够,你就是花再多钱,也不能凭空变出名师来。总之,发展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这么多年来全心全力培养人才、发展工业,到现在攒下的家底也就刚够你挥霍一把而已……”
“咳!”郑绍明立刻正色道:“什么叫挥霍?这是为了民族大计!”
会议室中诸人都会心笑了起来。
郑绍明干咳了几声,又正经地说道:“好了,困难都知道一定会有了,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么解决困难才对。诸位都是世界上最精明的一批财政金融专家了,总不该一点办法拿不出来吧?”
旁边的周弘文这时举手表态了:“当然也不是没办法。水一定是要灌下去了,但我们可以尽量把它灌得均匀些。别等开战了再动手,从现在开始就增加订单,把保质期长的军资储备起来。另外还可以提前购办一批认可度高又不占用高端产能的物资,比如食用油、面粉、田地、房舍之类的,战时好让士兵用荣誉点兑换,减少现金的投放……对了,灌水之后还可以发行一批长期记名债券,把多余资金再吸纳起来,等未来再梯次释放出去。”
郑绍明听了眼前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道:“不亏是周懂啊,果然有办法。你这样的人才,我看应该去管央行才对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弘文这些年来专注于运营立信银行,干得有声有色,尤其是服务好,隐隐有超越老牌的东海储蓄银行的苗头。但正是因为与这家商业银行纠葛太深,使得他竞逐联储局的位子时被警惕地劝退了,而现在若是得了郑绍明的支持,是不是又有希望了呢?
于是周弘文立刻趁热打铁道:“其实吧,我们完全不必对通货膨胀这么紧张。咱几个把它当洪水猛兽,是因为后世我们被它坑惨了,但现在基于白银的通胀和后世基于纸币的通胀可并不一样啊。纸币通胀就会贬值,但银元就算在本土通胀了,拿到外面去照样人人爱,后果并不严重。普通人见到银子多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恐慌呢?”
郑绍明激动地差点就要拍桌子了:“对,我们完全不用这么束手束脚嘛。钱多了,经济会更活跃,更多的人进城,各行业产值也会快速增长,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旁边几人立刻不屑地摇起头来,孔嘉谊刚要反驳,这时一直默不作声在喝茶的来自总后勤部的徐云却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们知道都江堰吗?”
“啥?”孔嘉谊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表达发言意图的手已经举起来了,于是顺口答道:“当然知道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徐云把身子前探,认真地说道:“都江堰是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它把源头的江水分成两股,一股灌溉成都平原,一股分出去泄洪,无论旱涝,只要调节分水量,便可保证灌溉用水始终稳定。”
水利工程与他们现在的议题关系不大,但这显然是一种隐喻。孔嘉谊思考了一会儿后,有点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把多余的资金对外投资?”
徐云点点头:“对……也不是说投资吧,总之所谓通胀就是钱多物少,那我们从外界引入物资不就行了吗?这笔资金放在东海一隅会有巨大通胀,可放在整个华夏范围,估计连个水花也打不起来吧。”
陆清秋下意识地就质疑道:“可是资金外流的话,我们不就吃亏了吗?”
徐云扑哧笑了出来:“你刚才不还说资金多到拦不住了吗?”
陆清秋尴尬地止住了嘴,孔嘉谊倒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是没道理。而且,现在‘我们’的定义也变了,不能只把东海国一角地当自己的,而应放眼整个天下……既然如此,那么提前投资一些潜在的自己人,有何不可呢?”
郑绍明更是立刻表示了支持:“好,内部摊薄,外部引流,问题就大部解决了。”
陆清秋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现在外部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支持?军工产品根本不用指望了,民用品也是我们更有优势吧?”
徐云想了想,说道:“同盟区内的齐、东平、滕三地可以给我们提供矿产品、粮食和人力资源等等,而江淮地区可以提供一些消费品。虽然我们的民用商品在价格上有很大优势,但如果说国民有钱了,想买点新鲜玩意的话,南宋那边还是能提供不少新奇好东西的,可以抵充一部分通货膨胀的影响。这也不用我们操心,只要把口子放开,民间自己就会完成贸易的。此外,重工业产能虽然被挤占了,但水力机械相关产业还是有余量的,我们大可以向外出口一些,促进外部轻工业的发展,也好更好地为我们服务。”
水力机械可谓是东海工业赖以起家的根本,多年下来已经有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而且直到现在仍然供需两旺——蒸汽机当然好,但价格高、产量有限还要烧煤,相比之下廉价的水力仍然有很大的应用空间。
实际上,水力机械的竞争对手不是蒸汽机而是房地产,只有当沿河地块昂贵到不足以支撑水力作坊的时候,这种动力形式才会被最终淘汰。
周弘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神色复杂地说道:“我感觉我们这是打开了一个盒子……只要在江南建立起了工业基础,他们很快就会自己发展起来,最终超越本土,甚至达到这边望尘莫及的程度。”
余人听了,一时也都沉默下来。
这基本已经是股东们的共识了:江南地区可谓中国的精华地带,适宜的气候带来了最好的农业条件,密集的水网带来了最好的交通条件,大量的人口和发达的教育水平带来了最好的人力资源条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这些特征不但在农业时代得天独厚,而且在工业时代同样优势巨大,是注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即使一时因为历史原因而落寞,最终也会重新证明自己。
在此之前,全体大会一直对江南抱着警惕心,有意无意地压制着当地的发展。然而,在局势大变的现在,这个政策也不得不做出一定改变了。
“要朝前看嘛。”徐云感慨地说道:“大势在此,既然不可改变,那就顺应它吧。而且,本土的先发优势也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我们的铁路网已现雏形,重工业和资源优势显著,新型人才更是一骑绝尘,至少在二十年内,老区仍将是工业革命的中心。”
“但是,”周弘文摸着鼻子说道:“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同时也是江南的优势。如果没有我们,或许他们要经过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发展出真正的工业经济,也有可能永远也不会。但现在有了我们,造不出来的机械可以直接进口,摸索不出的知识可以直接学习,培养不出的人才可以直接留学,发展速度将远超寻常。”
“哈哈!”郑绍明笑了两声,“这不正好吗?有互补,才有更长远的空间嘛!而且,他们也不是说发展就立刻能发展起来的,在技术之外,还有体制上的障碍。南宋治下的江南虽然已经有了发达的商业,但本质上仍然是个权力社会,官僚大族随时可以干涉商业乃至巧取豪夺,民间也有顽固的保守势力。有他们压在上面,工业是发展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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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扶植下成长起来的民间经济很快会遇到瓶颈,现在只有我们能帮助他们解决这个瓶颈。而在解决瓶颈的过程中,双方将建立起坚实的情谊,为未来进一步的战略打下基础……很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射雕计划的财政支持方案最终确定了下来。
管委会会立刻进行财政扩张,以对经济进行预热,同时削减了部分商品的进口关税,鼓励各界囤积物资。
除此之外,商务部与各行业的巨头谈话,鼓励他们投入一些投资大、易启动却又期限长的项目,以沉淀资金。更多的长期债券也开始发行。
在此基础上,长江沿岸刚经过了一场虚惊的各商站也重新活跃了起来,提前向供应商下了订单,并且根据旧有的人脉发掘适宜人选,鼓励他们在家乡开办简单的轻工业企业,以扩大产能。
在金钱的刺激下,一双看不见的手快速翻动了起来……但归根结底,这个刺激计划需要真金白银的硬通货做保证,而这硬通货可还都是空头支票呢。
因此,与南宋的谈判也不得不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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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5月6日,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郑绍明说钱多到头疼,实际上并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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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南宋取得的赔款尚未最终确定,但至少也有一千万元的规模,这已经相当于管委会如今一年的财政收入了。而且,这笔赔款并不单单是财政意义上的数字,而是真正的真金白银赤铜等硬通货,若是把这些硬通货投入已经有了雏形的东海金融系统中,更是可以撬动起数倍的资本。
不仅如此,东海金融体系到现阶段为止运行得仍然比较保守,若是把后世那些“先进”的金融工具学几样过来,即使不投入新的硬通货,也能挤压出不少资金来。
但另一方面,这笔钱也确实很头疼。
与平日取得的税金不同,这笔新增资金并非是从民间挪到管委会手里的,而是凭空多出来的,这就很有问题了。花钱倒是很爽,但稍不小心就会拉起通货膨胀——这还倒好说,要是有更严重的连锁反应,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在拍着胸脯对军方保证了预算后,转头郑绍明就召集起了财政金融口的若干人士,商议起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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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叹了口气:“所以说,通货膨胀是不可避免的啰?但这也没办法,是非常时期不得不付的代价。那么,问题只是,我们能承受多大规模的通货膨胀?”
孔嘉谊无奈地按了按头:“即使金融系统已经运行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仍不敢说自己就认清了它的规律。我只能猜测一个大概的数据,按照往年的货币投放量来看,如果M1增量控制在一千万以内,那么尚不至于引发过于严重的通胀。但是……”
旁边的财政部长陆清秋接着说道:“但是,射雕计划涉及的资金远超这个规模,就有些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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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这次这么大的计划,就不一样了。资金的超量倒是其次,关键是武器装备的生产对重工业产能的占用——过去企业主可以把钱用来投资扩大生产,而扩大生产就要购买机器设备,但原本生产机器的产能现在都转军工了,这让他们有钱也买不到啊!所以,这道拦河坝就失效了,射雕计划投入的资金会以比过去更高的比例涌入消费市场,产生更明显的通货膨胀。”
孔嘉谊对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头来对郑绍明说道:“就是这个道理。经济就是商品和服务的相互交换,抛开那些复杂的金融数学理论,实际上说白了很简单,钱多了,商品不够,那就要通胀了。你可以凭空变出资金来,却不能凭空变出物资来……说起来,我们用多余的钱去买,蒙古人直接去抢,实际上都是从正常运行的经济体中抽出一部分资源去,只不过手段高明点而已,想不出问题是不可能的。”
“果然不简单啊。”郑绍明叹了口气,又说道:“那么,最初阶段我们先不全力转产军工,而是优先用来扩充重工业的产能怎样?虽然开头会慢一点,但后劲总该会更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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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嘉谊摇摇头:“有一定作用,但用处不会很大。因为重工业的发展本来就是重中之重,早已投入了大量资源了,但是先进工业发展受制于人才基础,不是说你投入资源就能有发展的,就是再多投一点,也只能锦上添花而已。”
郑绍明抬头问道:“那么先加大培养人才的力度怎么样?”
孔嘉谊笑了,作为从第一届管委会就在任的元老,他对于前后政策的了解可比郑绍明这个现任首席强多了。“培养人才同样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早已投入了足够的资源,可是跟工业基础一样,不是有投入就有产出的。因为师资是有限的,质量数量都不够,你就是花再多钱,也不能凭空变出名师来。总之,发展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这么多年来全心全力培养人才、发展工业,到现在攒下的家底也就刚够你挥霍一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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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激动地差点就要拍桌子了:“对,我们完全不用这么束手束脚嘛。钱多了,经济会更活跃,更多的人进城,各行业产值也会快速增长,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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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孔嘉谊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但表达发言意图的手已经举起来了,于是顺口答道:“当然知道了,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徐云把身子前探,认真地说道:“都江堰是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它把源头的江水分成两股,一股灌溉成都平原,一股分出去泄洪,无论旱涝,只要调节分水量,便可保证灌溉用水始终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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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利工程与他们现在的议题关系不大,但这显然是一种隐喻。孔嘉谊思考了一会儿后,有点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把多余的资金对外投资?”
徐云点点头:“对……也不是说投资吧,总之所谓通胀就是钱多物少,那我们从外界引入物资不就行了吗?这笔资金放在东海一隅会有巨大通胀,可放在整个华夏范围,估计连个水花也打不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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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秋下意识地就质疑道:“可是资金外流的话,我们不就吃亏了吗?”
徐云扑哧笑了出来:“你刚才不还说资金多到拦不住了吗?”
陆清秋尴尬地止住了嘴,孔嘉谊倒是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是没道理。而且,现在‘我们’的定义也变了,不能只把东海国一角地当自己的,而应放眼整个天下……既然如此,那么提前投资一些潜在的自己人,有何不可呢?”
郑绍明更是立刻表示了支持:“好,内部摊薄,外部引流,问题就大部解决了。”
陆清秋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现在外部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支持?军工产品根本不用指望了,民用品也是我们更有优势吧?”
徐云想了想,说道:“同盟区内的齐、东平、滕三地可以给我们提供矿产品、粮食和人力资源等等,而江淮地区可以提供一些消费品。虽然我们的民用商品在价格上有很大优势,但如果说国民有钱了,想买点新鲜玩意的话,南宋那边还是能提供不少新奇好东西的,可以抵充一部分通货膨胀的影响。这也不用我们操心,只要把口子放开,民间自己就会完成贸易的。此外,重工业产能虽然被挤占了,但水力机械相关产业还是有余量的,我们大可以向外出口一些,促进外部轻工业的发展,也好更好地为我们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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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力机械可谓是东海工业赖以起家的根本,多年下来已经有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而且直到现在仍然供需两旺——蒸汽机当然好,但价格高、产量有限还要烧煤,相比之下廉价的水力仍然有很大的应用空间。
实际上,水力机械的竞争对手不是蒸汽机而是房地产,只有当沿河地块昂贵到不足以支撑水力作坊的时候,这种动力形式才会被最终淘汰。
周弘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神色复杂地说道:“我感觉我们这是打开了一个盒子……只要在江南建立起了工业基础,他们很快就会自己发展起来,最终超越本土,甚至达到这边望尘莫及的程度。”
余人听了,一时也都沉默下来。
这基本已经是股东们的共识了:江南地区可谓中国的精华地带,适宜的气候带来了最好的农业条件,密集的水网带来了最好的交通条件,大量的人口和发达的教育水平带来了最好的人力资源条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这些特征不但在农业时代得天独厚,而且在工业时代同样优势巨大,是注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即使一时因为历史原因而落寞,最终也会重新证明自己。
在此之前,全体大会一直对江南抱着警惕心,有意无意地压制着当地的发展。然而,在局势大变的现在,这个政策也不得不做出一定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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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朝前看嘛。”徐云感慨地说道:“大势在此,既然不可改变,那就顺应它吧。而且,本土的先发优势也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我们的铁路网已现雏形,重工业和资源优势显著,新型人才更是一骑绝尘,至少在二十年内,老区仍将是工业革命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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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周弘文摸着鼻子说道:“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同时也是江南的优势。如果没有我们,或许他们要经过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发展出真正的工业经济,也有可能永远也不会。但现在有了我们,造不出来的机械可以直接进口,摸索不出的知识可以直接学习,培养不出的人才可以直接留学,发展速度将远超寻常。”
“哈哈!”郑绍明笑了两声,“这不正好吗?有互补,才有更长远的空间嘛!而且,他们也不是说发展就立刻能发展起来的,在技术之外,还有体制上的障碍。南宋治下的江南虽然已经有了发达的商业,但本质上仍然是个权力社会,官僚大族随时可以干涉商业乃至巧取豪夺,民间也有顽固的保守势力。有他们压在上面,工业是发展不起来的。
在我们的扶植下成长起来的民间经济很快会遇到瓶颈,现在只有我们能帮助他们解决这个瓶颈。而在解决瓶颈的过程中,双方将建立起坚实的情谊,为未来进一步的战略打下基础……很好,就这么办吧!”
于是,射雕计划的财政支持方案最终确定了下来。
管委会会立刻进行财政扩张,以对经济进行预热,同时削减了部分商品的进口关税,鼓励各界囤积物资。
除此之外,商务部与各行业的巨头谈话,鼓励他们投入一些投资大、易启动却又期限长的项目,以沉淀资金。更多的长期债券也开始发行。
在此基础上,长江沿岸刚经过了一场虚惊的各商站也重新活跃了起来,提前向供应商下了订单,并且根据旧有的人脉发掘适宜人选,鼓励他们在家乡开办简单的轻工业企业,以扩大产能。
在金钱的刺激下,一双看不见的手快速翻动了起来……但归根结底,这个刺激计划需要真金白银的硬通货做保证,而这硬通货可还都是空头支票呢。
因此,与南宋的谈判也不得不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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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级在极为先进的背后也使得造价大幅上升,可以说是用钱堆出来的。但其实也没这么夸张,因为这个巨额费用是包括了前期研发投入的,对于全体大会来说,反正是给未来投资,也不在乎价格高低。相比之下,建造这两艘船过程中研发出的新技术和培养出的技术人员可比这些钱重要多了。
被这么一嘲讽,李涛反而打开了思路:“等等,可不能这么算。定价的猫腻你们都知道,造多了自然就便宜了,实际上真仔细算的话,燎原级反而性价比更高。即使不装武器,燎原级也是一艘很好的客货两用快速运输船——这次临安行动的成功,不就得益于两艘船一次拉了一千多兵员过去,别的船做得到吗?
她的吨位是海级驱逐舰的三倍,但是有效载荷却是后者的五倍,同时只需要两倍的功率就能驱动到相同的航速。如果为了获得更大的运力,我们应该多造燎原级才对啊!
诚然现在海战的需求降低了,但运输和战略机动的需求总没有降低吧。我们大可以就把燎原级当运兵船造,只装少量武器,既省了装备成本,还不用配备那么多水兵,省了人力成本。炮位就像远洋船只那样缩减一部分,省下来的空间改成标准居住单元,改完之后我估计一艘船短途运一个合成营、长途半个营肯定是没问题的。这样就可以载着兵力快速机动,今天在河北打仗,几天内就可以出现在长江上,这种战略价值可不是用钱可以估量的吧?”
听了他的辩解,老实的宁惟俞无法反驳,只得喃喃道:“还真是……”
郑绍明笑了起来:“说起来,当初你们把这级船立项的时候,用的就是客运船的名义呢,现在还真应上了。得,陆军的说完了,你再把你们海军的备战计划说说吧。”
“啊,好……”李涛有些尴尬地讲解起来。
由于射雕计划绝大部分的战斗场景都在大陆上,因此海军在计划中很遗憾地退居辅助地位,主要任务是帮助陆军进行机动及补给,只在必要时才会开炮支援。但是雄心勃勃的海洋部自然不会甘心于此,所以在计划中掺杂了大量的“私货”,能不能批先不管,报上去再说。
“……你们这要是把三大舰队都改组为机动舰队?”郑绍明惊讶地问道。
“对!”李涛自豪地点了点头,“三大舰队以年为单位进行轮替的模式在风帆时代运行得很好,但现在显然是落伍了。不过三大舰队各有传承在,若是就这么裁撤或是改编掉,无疑是对海军传统的巨大浪费。同时,三支舰队在数量上仍然是比较合适的,可以同时对应西洋、南洋和本土三个热点地区,有事随时可以抽调。所以,我们计划将旧风帆船下放给新组建的专职运输船队或干脆卖给商业公司,将三大舰队改编为全蒸汽船的机动舰队。新舰队机动部署能力更强,将不再从事商业运输活动,而是专注于维护海贸及地区安全,把成熟商路交给专门的海贸公司去运营,这将为我国带来更大的长远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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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眉头一皱:“若是平时,我肯定会支持这个方案的。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急需运力的时候,你们却要把宝贵的蒸汽船派驻外洋?”
李涛赶紧摇头:“当然不是。这个计划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旧模式不是一时就能终止的,新模式也不是一时就能建立起来的。我们可以先将三大舰队的精英抽调回来,在本土建立三支机动分舰队,编入现有的蒸汽船,等开战后执行任务也更方便些。等战争结束、蒸汽战舰数量足够了,再派驻外洋取代旧舰队。”
宁惟俞这时插嘴道:“看上去也有道理。不过,你们这计划里对新船的需求是不是太多了些?不是还有那么多旧式的烈焰级么,作为战舰也够用了,加装蒸汽机改造一下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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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涛看了一下他,解释道:“改造是可以改的,不过烈焰级都是木骨的,加装蒸汽机需要额外加固,工程量可实在不少。装台低功率的小单元倒是问题不大,但跑商可以,作为战舰就差点意思了……不过这也不是关键,瓶颈不在船上,而是在蒸汽动力单元的产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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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讨论运力的所有前提,都建立在澎湃和罗氏能给我们提供多少蒸汽机上。实际上,以工时衡量的话,大机器单位功率所消耗的工时要少得多,所以生产大机器更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运力。而如果有大机器,那无疑是装在新船上更划算,反正几个造船厂的船坞就放在那里,不用来造新船难不成还能闲置着?就像首席说的那样,平时怎么都好,战时还是优先以战事来考虑,成本只能放在第二位。”
郑绍明一愣,没想到自己的话被他给用了,但确实有道理,所以也不说什么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你们准备要多少船呢?”
“越多越好……”李涛脱口而出,然后看着两人质疑的眼神,立刻改口道:“燎原级作为运力最大化的方案,自然越多越好,但是阔马现在的产能就那样,我估计即使紧急投产新船,一年内新下水的船最多也就四艘,加上原计划的六艘才有十艘。
此外,每艘战巡想发挥出最大战斗力,还需要配上两艘辅助船。如果出洋的话,最好是海级驱逐舰,不过这型船在近海内河作战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了。它能进的地方大船多半也能进,大船进不去的地方它也够呛,所以为射雕计划考虑,还不如多生产些江级。这型船老却不过时,能够更加深入水网,尤其在北方作战极为重要。那么,江级至少要二十艘,鉴于它独立作战及运输也有很大作用,我建议至少四十艘——就算这次用不完,战后也可以派驻各地河海卫队使用。”
“吁……”宁惟俞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十艘大船四十艘小船,这就算按良心价算,二百万也打不住吧,更别说还有装备人员诸多成本了。”
没想到到了这时候,郑绍明反而露出了微笑:“才二百万么?既然如此,我给你们四百万造船经费,你们自己安排着办!”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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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惟俞赶紧说道:“呃,首席,这事您说了不算,得大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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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顿时感到一阵没趣:“没事,我会尽力说服大会的,我们现在有的是钱!对了,你们陆军五万人够吗,要不要也扩充到十万才好?”
宁惟俞这下子也瞪大眼了,管委会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过了半晌,他才说道:“首席,有钱当然好,但也不能乱花啊。你说的是我们从南宋拿的赔款吧?虽然还没定下来,但怎么也就一两千万的事,这钱看着多,但也花不了多久。别说海军那么能吞金的了,就是我们陆军都不好受啊,虽然义务兵不用太多军饷,但装备补给可照样是要花钱的。真打起来,一人一年一百元打不住,十万人一年可就把这一千万给吃干净了,这可不能乱花呢。再说了,这十万人的动员力度可就有些高了,我们现在总共也就十万公民,而且大部分都是社会中坚,如果抽调太多的话,可能会影响正常生产活动的。”
郑绍明摆手道:“谁让你都征召公民了,南宋不是那么多人么?还有旁边的滕、齐,外面的各海外领,怎么凑不够?”
宁惟俞还是没太想明白:“兵多固然好,但是来源这么复杂的兵员,把他们整合起来还得花不少资源和时间,说不定会拖计划的后腿啊?”
郑绍明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虽然麻烦了点,但战争完成后,这些为国而战过的士兵便可成为坚实的基层力量,为我们将来的发展计划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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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临安事变让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想偏安一隅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应该的。在我们控制之外的这个世界,仍然是黑暗而野蛮的,既然我们必须参与到其中去,就应当承担起我们的责任和使命,去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站起身来,挥舞着手臂坚定地说道:“神州的混乱局面已经太久了,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这次的射雕行动,我们就应该一举将元朝势力从长安驱逐出去,将更多的人民解放出来。你们的计划我虽然没完全看懂,但也看得出来想完成这个目标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倒不是我们实力不够,而是你们仍然是按局部战争有限动员的标准制定的计划,没完全发挥出潜力。既然如此,那就再加把劲,一次汇聚更多的力量,兵不够就练兵,装备不够就扩充产能,总之要毕其功于一役!”
两人差点被郑绍明的野心吓到,但也很快兴奋起来,对啊,要打就打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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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兴奋了一会儿,李涛仍然迟疑地指出了问题:“可是,首席,有几个问题。一是扩大计划的话,各项准备工作都要增加,行动可能就要延期到一年以后了。可是襄樊南边元军已经开始有异动了,他们不会先下手为强吗?二是这样一来预算一定会大增,大会那边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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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各方面传回来的情报,今年初蔡军失败以来,元军就在襄阳方向增兵修建堡垒,有强烈的威胁意味。等到了临安事变爆发,增兵的进度又骤然加快,甚至还从中原前线抽调了不少精兵过去。长安来的情报也指出,忽必烈很可能铁了心要抓住这个关口南侵了。
搞了这么多事,他们与历史上一样仍然选择主攻襄樊,这多少有些宿命的味道。但其实他们也就这一个选择了。东进已经不可行,从西线四川前进的话又被巴国和长江天险牢牢挡住,再考虑到补给线,也就是攻襄阳然后顺汉水入江东下最有可行性了。
当然,这条路也称不上容易,现在的襄樊可比历史上更难啃。
郑绍明端起茶,说道:“襄樊防务你们该比我清楚吧。历史上吕文焕都在那边守了好几年呢,现在襄阳樊城都棱堡化了,元军能啃得动?他们愿意打就让他们先打着,吸引一下元军主力,同时也让宋人紧张紧张,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出来收割。
至于预算的问题,你们也不用担心。宋朝的赔款只是其次,海外领的收入还会集中解付一次,更关键的是我们能从金融系统中榨出更多的资金来,这钱绝对够用,甚至多得有些头疼呢。所以,尽管扩充你们的计划去吧!
还有大会那边嘛……志同道合的人还有不少,有很大概率会通过的。嗯,要是通不过,后面的事也就不用我们管了,该由下一届管委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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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现在明白得很,今年是选举年,他的政治前途与这次行动几乎是绑定的。
如果这个扩大化的射雕计划通不过,那就说明大会中支持他的人不够多,那他差不多也不用考虑连任了;反之要是通过了,那么在他的下一届任期中,这个足以消灭元国的宏大计划便得以实施,他将成为青史留名的驱除鞑虏的伟大领袖!

ijkhz有口皆碑的都市异能小說 1255再鑄鼎-第676章 射鵰計劃 上-lxy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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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5月5日,中央市。
郑绍明的新理念及相关政策尚在发酵之中,他需要与自己的心腹讨论出具体的方案并战胜全体大会中的政敌们,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有更重要和更紧急的事情要做,比如眼皮子底下的军事问题。
郑绍明接过一份标题为《关于<射雕计划-最终版(编撰中)>的概述》的厚文件,简单翻了一下,看得头晕眼花,最后还是摇摇头,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射雕计划》是总参谋部很早以前就开始秘密制定的最高级别的对元作战计划。
最初,这是一份假定蒙古大军仍按历史进程于1268年围攻襄阳而展开行动的计划。但是,由于历史产生了偏差,并且各势力的实力对比在不断变化着,因此这份计划也频繁进行着修改。到了最后几个版本,这份计划的主要内容已经从襄阳阻击演变成了对元国的全面进攻,面目全非了。
而今年临安事变的发生使得这份计划骤然进入了最终版——无论是管委会还是全体大会都判断事变之后很快会激发各方矛盾,从而引发大规模的战争。与其坐待变化发生,不如主动出击。因此,现在就终于到了把这份期盼已久的计划正式实施的时候了。
而多年的不断完善也使得《射雕计划》详细到了极为复杂的地步,里面分卷别册记述各军种的扩编、训练、装备以及情报收集、战略进攻、后勤等繁杂的内容,已经不是人力能短时间遍览的。因此军方又做了一份概述出来,简单列明了计划的主要内容,以供高层参考,但即使是这份概述也令人眼花缭乱,不是郑绍明能一眼看清的。
“你们还是先简单介绍一下吧。”他对面前的宁惟俞和李涛两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起身泡茶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代表安全部的宁惟俞拿起了那份计划,然后讲解了起来:“那我先简单说陆军的计划吧。
根据射雕计划,未来我们将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规模巨大的战争,在河北、中原、长江三个战略方向都存在作战的可能。因此,现在的军队规模远远不够用,必须进行大幅度扩充才行。根据总参的需求和大会的意向,我们将在一年内将陆军兵员扩充到五万级别,也就是比当前提升了一倍,并在未来预备更多的扩充能力。
这次扩军规模如此之大,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我们准备分三个部分进行,也就是扩编、扩充和装备升级。
第一部分,扩编,指的是基础战术编制单位——也就是合成营——数量的扩充。根据当前敌我情况来看,营级规模的合成化仍然是合适的,既足以在一个细分方向对付大多数敌人、完成作战任务,又可以灵活调动。因此没必要提升基础单位的级别,而是要继续增加这级编制的数量。
我义勇师现有16个合成营,此外还有各军分区的守备营、独立骑兵营、炮兵营、后勤旅、保障营等34个普通营级单位,总计约两万两千人。第一轮的扩编过程中,将在总人数不变的情况下,提拔一批军官并从普通营抽调兵力,将合成营的数量扩充到24个。”
听到这里,在旁边煮水的郑绍明提问道:“一次多了一半的编制,不会影响指挥能力吗?”
宁惟俞很自信地说道:“没问题。我们不是突然扩充,而是早就为此准备了。在此之前各营军官都是超配的,现在即使扩编一半,也不会影响组织度。实际上即使增到24个营仍然有一定的富裕,将来打起来之后,还可以随时根据战功提拔军官组成新营。”
郑绍明点点头:“很好,那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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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宁惟俞继续说道:“这么多营,就不可能由指挥部一一调遣了。我们将仿照四野的成功经验,将多个合成营编为野战旅,使得旅的数量增加到四个。原则上,每旅包括四个合成营、一个旅部、一个保障营和一个后勤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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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又打断了:“保障营和后勤营有什么区别?”
宁惟俞干脆起身坐到了茶几边上:“保障营的骨干是非战斗技术人员,一般会随大部队行动,提供医疗救助、军马管理、军械修理、精神抚慰等等必不可缺的辅助工作。而后勤营是从战略后勤旅抽调出来并且填充入普通兵员后组成的,负责来往于后方和各部队之间输送补给,同时本身也有一定的战斗力。”
郑绍明试了试水温,开始取茶叶:“嗯,我知道了……等等,还有个问题,既然有24个合成营的话,不是能编六个旅吗?”
宁惟俞挠挠头:“是的,但不能都编进去,还要留一部分兵力负责本土守备并应付突发情况,前线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及时支援。有些小规模任务派个旅过去的话太劳师动众,这时候让独立的合成营去就行了。”
郑绍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道理。”
宁惟俞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关于这一点,我们还准备设置一个临时的“师”级编制,负责在一个大战区协调指挥野战旅和其余的独立单位。一般来说,一个师会有一个野战旅和若干个普通营或者临时组成的团级单位,野战旅负责冲锋陷阵,普通单位跟在后面占领城池,并且护住后路保障后勤运输。”
“嗯,是该这样。”郑绍明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然后看着宁惟俞期待的面孔,记起了什么关键词:“既然如此……当初我们的陆军叫‘义勇队’,后来逐渐提级成了义勇旅、义勇师。直到现在,陆军兵力还是放在义勇师这个编制下面的,现在有了独立的师级编制需求了,那么这个义勇师的名号也该再提一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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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惟俞激动了起来:“对,义勇师再提一级……就是义勇军了。”
旁边的李涛笑道:“现在可算是到义勇军现世的时候了吗?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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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端起了茶,也有所感慨,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东方最初登陆地的方向:“是啊,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宁惟俞也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说道:“好了,我继续。如上所述,在将现有兵力改编为更多单位的同时,每个单位的人数肯定就少了。第二部分“扩充”就是指人员的扩充。安全部将按照既定程序,延迟一部分现役兵的退役,并征召预备役和新兵,训练后填充入上述编制中。规划中,经过充分动员后,每个合成营会有八百至一千人的兵力,而每个野战旅将达到五千人的规模,义勇军总兵力达到五万,这几乎可称为势不可挡了。”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这么多兵力,所需要的装备也是天量的,那么第三部分就是装备的升级了。从装备的数量来看,我们是不缺的,这些年来储备了大量的军服、军用食品和枪炮等等。但有个问题是,其中不少都落伍了……从理想上来说,自然是让全军都装备上最新的后膛化武器为好,但从现实来说,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定然是新旧装备并存的。即使一时全部换装新武器了,等将来有更先进的武器出来,这个问题还是会冒出来。这不光是个战斗力的问题,还是个后勤难题……”
这些年得益于基础工业的进步,军备水平飞速提升。这自然是好事,但也带来了一些装备管理和后勤上的难题,不同等级不同弹药的装备并存,管理起来很是头疼。相比之下,十年前军中只有风暴枪和龙吟炮两种主要武器,可真是简单明了得很。
而且,这个问题恐怕并非是个一次性问题,即使这次产能全开全换了新装备,将来随着更先进的武器诞生,还是会面临这种局面。所以,对此不能视之为短期困局而轻视,必须作为长期事态而拿出一个应对方案来才行。
郑绍明突然止住了他:“我记得总装不是和总后的马原他们交流过,拿出过一套方案来么?”
宁惟俞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刚要说这个……马原他们把装备分成了一线、二线、三线、储备、淘汰五个等级。
一线就是最先进武器不用提,配备野战部队;二线则是稍差一点的,配备守备部队;三线是配备给殖民地军队、训练营或预备役的武器;储备是落伍但质量还不错的,可以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淘汰是过于破旧或者落伍不能用的,可以回收废品或者外售。这么一整理,梯次换装,倒也不乱。
那么把这个整理出来之后,接下来就是工业部门产能全开,生产装备了。
枪械方面倒是好说,现有的真陨星倒也够了。但现在够不等于打起来还够,所以我们仍然应该储备一批武器弹药,也不麻烦,全力生产新栓动枪和12-65铜壳弹就行了……”
这时郑绍明突然抬起头来:“嗯,都上铜壳弹,不嫌贵了?”
宁惟俞笑着答道:“出厂价是贵了点,但其实子弹也用不了几吨铜。一枚弹壳连10g都不到,铸成铜钱也就五文,一吨铜就能造十万发,成本大头是花在了在加工上。当初研发的时候望而却步,但现在既然已经造出来了,那说明难题都解决了,接下来扩大产量也顺理成章了。两个厂都上了专用生产线,产量是有保障的,成本早晚也能降下来,而且铜壳弹是能复装的,综合算下来未必就比纸壳贵。更何况,现在生产的弹药可能要几个月后乃至一年后才用,纸壳弹储藏不好就容易吸潮,当然还是铜壳弹更好备战。”
郑绍明笑了一下:“好,你继续。”
宁惟俞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新型栓动步枪。它结构其实也没比陨星复杂,都是耐操型的,产线起来了产量也就上去了。听说前线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星雨,很不错,就这么定了吧。此外再少量生产一些小口径新枪和子弹也就够了,总不会浪费的。
还有被服食品,这部分也好说,更新换代不快,民间企业也能生产,很容易就储备起来了。
但大炮这方面,就有问题了。现在15式乙已经解决了后坐问题,相比旧式龙吟炮在各方面都有明显优势,将成为我们以少胜多的真正依靠,应当立刻大批量生产,尽力给野战部队全体换装才行。但是,这就要跟舰炮抢产能了……”
说到这里,宁惟俞看向了代表海军的李涛。
陆军所用的15式乙野战炮和刚刚大显神威的17式舰炮实际上是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只不过长度差了一截而已。这在平时自然有通用性和生产性好、降低成本、便于维修等优点,但在这个整军备战的关键时期就意味着双方要争夺珍贵的产能了。
李涛见两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感觉有些瘆人,只好也坐到了茶几这边,苦笑着说道:“我说,你们不能这样啊,我们的宝贝刚在临安立了功,你们就想着兔死狗烹了?”
宁惟俞嘿嘿笑了起来:“但这兔子不确实死了吗?南宋水师都覆灭了,还有什么海上势力能与你们抗衡?既然如此,还要那么多舰炮干嘛?一艘燎原级装备34门88炮,这都够我们两个合成旅用了啊!”
郑绍明也拱火了起来:“说起来,燎原级服役两艘,即将建成两艘,还有两艘刚开工,未来海军将有六艘可用,这怎么都够了吧?”
李涛下意识想反驳,但一下子也噎住了,他们好像说得对啊!
东海海军现在其实可以说非常尴尬:一方面,随着主力舰逐渐蒸汽化,过去风帆时代的海军运行模式已经严重不适应了,必须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才行——所谓的改革,自然就是装备更多的蒸汽战舰;另一方面,放眼望去,世界上已经罕有能与东海海军一战的敌手了,下阶段东海军的主要任务将是陆战,可想而知资源分配会向陆军倾斜,而这必然会影响海军的改革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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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海军说不定还要去帮着赚钱来供养陆军,比如运运货缉缉私收收税什么的,这可真是……
这时候宁惟俞又落井下石道:“看看,燎原号和真炎号建起来足足花了八十多万元,这两艘船就是银子造的啊!平时也就罢了,但现在关键时期,每一分钱都是紧张的,用在陆军上显然有更大的收益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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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5月4日,中央市,管委会大员。
在上交了签好字的宣言后,县代表们活跃了起来。
此时他们尚未意识到今天的会议将具有多么重大的历史意义,只觉得是帮东家们捧个场而已。既然是捧场,那么只签个字也没什么意思啊,所以签完字后,他们就接二连三拍起马屁来。
“早就听南来的宋人抱怨过,那贾似道罪恶滔天,惹得百姓怨声载道,没想到竟大胆至此,敢犯我东海国天威,也果然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
“可惜这奸相如此狡猾,居然给他跑了。我看为免反复,我东海军还是要在临安常驻才行啊。”
“何止呢,天下共主之位有德者居之,赵氏也享国三百年了,南宋一朝腐朽不堪,根本当不起抵御蛮夷入侵的重任,我看,便该……”
“对对对,便该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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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进行到这里,场面就热闹了。代表们或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许是野心膨胀——要是改朝换代了,在座的各位是不是也能分润一点呢?——总之将话题推进到了一个危险的方向。
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出谋献策的样子,郑绍明一时竟插不上嘴,只得无奈地看着他们。但过了一会儿见他们始终没有停嘴的样子,他也忍不住了,直接用惊堂木拍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诸位,我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下子不光代表们,后面的几个股东都向他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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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热情很高,对我军在南方的行动很支持,甚至还有人希望要更进一步的。但是,我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现在有本流行小说叫《三国演义》,开篇一句话就是‘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句话想必很多人认同吧。从历史上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如果历史还那么走下去,可能也继续是这样的。然而,这种分而又合的循环,到底留下了什么?诸位二十年前的生活,与书中所描述的三国时期有很大区别吗?持续千年的这种无聊重复,所带来的社会进步平淡无奇,甚至还有退步——汉末随意一家诸侯都能压着蛮夷打,如今偌大一个大宋朝却多年被几万蛮夷压着打,这可真是辱没先人啊!
说到底,这是为什么,宋代的兵器难道比汉代差吗,人口难道比汉代少么?都不是,相反,还要远远强于那时候。究其根本,是因为三国之时军队是国力之本,自然越精越强越好,而宋代是一家一姓之朝,军队反倒是皇权的威胁,因此只能由朝廷中枢来掌握,提防武将如防贼。这样的朝廷,怎么能练出强悍的军队出来?开国之时兵精将足,尚能坚挺一阵子,等百年后腐朽堕落了,便只能便宜蛮夷了。”
他说完这么一段话,代表们顿时震惊了,首席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铁了心要做割据一方的诸侯了?
郑绍明也说到了兴头上,没在意他们诧异的目光,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说分就比合好。不管是汉末、晋末还是唐末,军阀割据相互征伐,都造成了惨无人道的重大伤亡,那可真是……你们读史都比我多,我就不卖弄了。而且不是说军阀就一定强,不还是出了石敬瑭这样的败类吗?
也正是因为杀来杀去闹出那么多惨痛教训,宋朝建立之后才立了诸多崇文抑武的弊政,实在是乱世杀怕了。
某种意义上,这样的模式确实达到了上下都想要的效果,皇帝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威,而民众的负担也相对减轻——不管怎么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天高皇帝远,上交给朝廷的税赋就一点点,给本地老爷们的才是大头,好死不如赖活着。”
说到这里,代表们都脸上一红,心中一惊。这莫不是首席敲打他们?
郑绍明却不管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但对于皇权来说,维持自己的统治终究比发展民生重要,因为外敌在大部分时候都无法真正威胁皇位,而内部的敌人才真正有可能取而代之,所以必须压制潜在的竞争者才行,这便是弱民之策了。这不是好皇帝坏皇帝的事,而是作为一个最高统治者必然的选择。而一旦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们就必然会压制民间的发展。现在的宋朝可能还只是崇文抑武,但如果以后有了更强大的王朝,说不定连出游、经商、航海都给禁了呢!
在座各位,有谁不喜欢钱吗?但是你们钱一多,不就起了心思,想着鼓动我们造反了么……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但是今天你们支持我们,是因为我们待你们比宋、金、元都好得多,允许你们参政议政并且自由赚钱。可你们就不担心,万一有一天我们扫清了所有敌手之后,转回头来再把你们的东西都抢走?”
乖乖,这话可就诛心了,代表们一下子呆若木鸡,这该怎么回答才好?
后面的王同彩也急了,这家伙没喝多吧,都说什么呢?连忙给他使眼色,但无耐郑绍明背对着她,根本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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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是越说越进入了角色,这时候又挥舞着拳头道:“当然,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下届管委会,下下届,估计也不会,可再后面……就未必了。这并非说我们忘恩负义了,而是在权力的诱惑下,恩义算个屁啊!
如果我们就这么简单取宋而代,那么会有什么改变吗?无非是又增添了一个循环而已。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人再次腐朽,被新兴势力取而代之,而他们也没好到哪去……实际上,再怎么分分合合,被统治者始终是任凭摆布的奴隶,只不过主子不同罢了。”
说到这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郑绍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但是,不该是这样!
我期盼的华夏,不该是一个在皇权之下陷入沉沦的国家,而应该是一个文明、智慧、强大的国家,每个人都能在最大程度上发挥自己的才能的国家,是任何外敌都为之胆寒的国家!
我们当然期望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但这个国家将是一个与旧时代完全不同的国家,并非基于奴役而生,而是基于每个人的力量而生!
既然我们都认同大一统的珍贵,既然我们都是大一统的受益者,那么我们就不应该把大一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应当出于我们的意志去完成这个大一统,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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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是这个国家的人,是因为我们都具有共同的文化,我们都认同和平的珍贵,我们彼此愿意放下纷争共同作伴,我们出于自由的意愿而选择彼此协作,捍卫华夏文明。
我们之所以是这个国家的人,是因为我们认识到,无谓的纷争只会导致生命和财富的浪费,而联合起来,拥抱统一的文字、法律和标准,使得公民和物资自由流通,集中力量保护国防并修建基础设施,团结一致向外探索,维护正义与进步,这才会使我们每个人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我们一统华夏,新诞生的也将是一个基于民族与共同意志而生的国家,而非是历史的又一次重复!”
……
会后,代表们带着巨大的震撼离开了会场,而这一震撼的情报会借他们的口和发达的传媒系统迅速传遍整个东海国、关税同盟乃至整个中华地区,未来的影响尚不可完全预料。
而会场内,刚刚发表了一通酣畅淋漓的演说的郑绍明则陷入了同僚们的批斗之中。
“首席!”赵浩初怒目瞪着他,“你这是严重违反了纪律!大会还没对新体制做出任何决定呢,你怎么就出于你个人的想法先斩后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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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绍明还没说话,王同彩就笑着圆场了:“我看也挺好么,这可是很多人的共同想法嘛。而且首席这么慷慨激昂一通,也把今天的主题给补足了——之前签那份宣言,只能说有了‘名分’,而把我们的理念宣扬出去,这才叫‘大义’啊!”
赵浩初还是皱着眉:“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过分。说实话,这些东西在大会里也吵吵好几年了,各方意见僵持不下。首席,我不是说别的,关键今年又是选举年,你这么一搞,肯定很多人不爽……咱东海历史上还没一个只任一届的首席呢。”
“行了。”郑绍明摆摆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从稀里糊涂当了这个首席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方向问题,再怎么吵也是吵不出个结果来的,这从来不是多数票能解决的问题,必须有人进行强力的推动才行。半个月前的临安事变差点把我打晕了,但现在,我的外交路线已经完全清晰了。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个小角落里,但也不能无意义地重复历史,我们的使命便是为华夏开创一个全新而伟大的未来。从现在开始,我将为这个目标而奋斗,我将努力说服全体大会。如果不行,那就说明我们这些人仅限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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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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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5月1日,临安,京东商城,“临时临安特遣旅”临时指挥部。
“什么,你不愿意?”
狄柳荫在得到文天祥的否定回答后,意外地看着他。
文天祥摇摇头,低声道:“这个我不行,狄兄还是另请高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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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柳荫按了按太阳穴,无奈说道:“我要你做的可是左丞相啊,位极人臣了!你居然不愿意?”
文天祥轻笑了一下,然后面露颓唐地说道:“若是寻常时候,让我升任左丞相,我自然愿意。可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时候让我一步登天,这不是坐定我乱臣贼子的名声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几名股东闻言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围观气氛不妙的两人。
占领临安城后,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可战争的结束只是这场大变局的开端。
从旱灾中缓过来之后,东海国已经在按部就班地扩充军备、征集人员、制定作战计划,准备向西进攻元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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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大会内部原先也有西进和南下两派争论,分别主张首先对付元国和宋国,前者意图是首先消灭强敌,后者主张尽量获得更多人口以强化根基。但辩论下来,更多人还是统一意见,决定首先西进,一是出于民族情感的考量,二也是战略上更合适。
元国土地充沛,而且世侯们都是墙头草,占领后的政治工作难度较低,只需要重点解决军事问题就好。而对付宋国的话,虽然军事上较容易,但传统势力根深蒂固,占领后的政治问题不好解决,不如驱逐蒙元后取得大义名分再顺势南下。
可没想到这正当口发生了临安事变,虽然攻取临安并没占用东海军太多兵力,但严重干扰了东海全体大会的谋划。
一瞬间,东海国与宋国化友为敌,不但支撑了国力的海贸可能大受影响,也使得战略方向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如果把进攻矛头指向宋国,那么需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工作不说,还可能使得元国乘虚而入。他们倒不怕元国趁机进攻西部边境,而是怕元军进攻虚弱的宋国,破坏人口生产,对未来不利。
所以,全体大会紧急商议的结果,是继续原本的西进战略,而对宋国要尽快恢复稳定,乘机埋下几根钉子以待后取。
本来东海人以为夺回京东商城、逼迫朝廷签下合约,赔偿损失、将局势回归到战前,这次事变就会就此终结。可是万万没想到,宋度宗居然就好死不死地死在了这次事变之中,这下子一个巨大的黑锅就扣在了东海人头上,而且也把南宋朝廷砸成了一个烂摊子,使得他们想干脆拍屁股走人也不行——一旦就这么走了,让整个南宋乱成一锅粥,那不是等着元军趁虚而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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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东海人不得不负起责任来,让这一切重归正轨,然后才能循序渐进拿到自己的好处。虽然他们已经定下了不过多干涉朝政的方针,但不等于一点不干涉,就算不把“自己人”扶上皇位,那么让另一个“自己人”文天祥去执掌朝政总行吧?
所以,狄柳荫等人在与本土请示后,大会就已经决定了,去让文天祥去做这个百官之首的左丞相,也就是之前贾似道的位子,去帮他们重整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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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这是当前最佳的选择了。文天祥本来就是传统士大夫文官出身,对朝政更熟悉;同时他也与东海国关系甚佳,可以作为沟通的桥梁;最关键的是他骨头够硬,将来对付起元国来绝对不会腿软。
可是万万没想到,面对这个人臣之极的职位,这小子居然不愿意!
狄柳荫一脸无奈的样子,对一张椅子一指让他坐下来,然后说道:“等等,他们说你就听啊,怎么就乱臣贼子了?我们攻城的时候可是什么恶事都没做,度宗的死也与我们无关啊!”
文天祥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我当然相信你们。可是,度宗不因你们而杀,却因你们而死……不,抱歉,不该说你们,我也是有份的。说起来,此事该算是因我而起才对……总之,这事与我们脱不开干系,像我这样的罪魁祸首,本该自缚谢罪才对,哪里还能去当什么丞相呢?要是做了,那就是真正的乱臣贼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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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柳荫瞪大了眼,然后苦笑了出来。若是换个人坐在前面,他就该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以退为进漫天要价了,可现在这个人偏偏是文天祥,那么说的就都该是真心实意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又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文天祥抬起头来,一脸迷茫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罢了,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介白身,那么就此还乡吧,回去开个书院,教书育人,从此不问世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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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柳荫也挠起了头:“我真是服了你了……算了,你先回屋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让各位兄长失望了,真是抱歉。”文天祥起身,朝狄柳荫和其他几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便落寞地走出了屋外。
等他走远,林宇苦笑道:“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啊。”
不久前刚从崇明岛赶回来的郑林努努嘴,说道:“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这鬼样的吧?”
范龙城倚在椅子上,赞许地说道:“但是,就因为这样,他才是文天祥啊。”
魏万程咳嗽了一声:“好嘛,这烂摊子都丢给我们了。”
“算了,又不缺他一个。”狄柳荫叹了一口气,“手头的人还多着呢。叶梦鼎,赵顺孙,李芾……实在不行连陈宜中这混账也不是不能用,总能找人顶起来的。不过他说的也对,这个‘乱臣贼子’的名头我们是逃不了了。”
角落里的林大力哼了一声:“怎么就逃不了了?历史一向是由胜利者来写的,只要把舆论炒好了,黑的也能变白的。他老赵家不也是欺负孤儿寡母起家?我们堂堂正正打进来,比赵匡胤还强多了呢。”
“也是。”狄柳荫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就算这样,你现在仍然能嘲讽一下赵匡胤,等我们百年之后,难道事情不会再挖出来?好吧,真百年之后木已成舟,那也倒罢了,可这个名头显然现在就给我们造成了困扰。南宋历史上,像文天祥这么硬的可不少啊,要是一个个都跟我们不合作,那得多多少麻烦?还不止政治上的困难,经济上说不定也有困难——你信不信他们真能弄个抵制东货出来?”
林大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道:“但即使这样,南宋后来还是亡了,这不是说明还是软骨头多?而且,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我们利用媒体的手段远不是其他势力能比的,只要吹得够多,这就不是个问题了。”
“是啊,印刷厂也快修好了,赶快着手进行舆论操作吧。”魏万程说道,“总之,这年头‘大义名分’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这么多年来的顺风顺水,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因为善于借助各方势力既有的大义名分,减少了敌人,增加了朋友。可是现在,华夏文化圈中最值钱的‘忠义’这个名分没有了,就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实力混了。”
“我觉得你们想歪了。”范龙城这时候插嘴道,“什么乱臣贼子,那是封建礼教的评判标准。但是,现在可是新时代了,我们干嘛还要守他们那什么破规矩?立起新规矩,别搞什么君君臣臣什么了,来点爱国爱民,这不就不是犯上作乱,而是伟大的变革了?”
狄柳荫眼前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啊,我们完全可以创造一个新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大义名分!”
……
三天后,中央市,管委会大院。
“白末兄,”宁阳县议员吕子然侧头对泗水县议员宁希理小声问道,“你说这次管委会召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
吕子然和宁希理都是各县派驻中央市的“县代表”。说是“代表”,但其实没什么政治权力,只不过是个传话的。中央有什么政策或者重要事务,管委会就召来他们吩咐一声,然后由他们去与本县协调;若是县里有什么诉求,或者邻县之间起了什么争端,也由他们去与管委会诉说。
只是,现在电报也方便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远程解决,也没必要劳师动众,今日管委会却一反常态地把各县代表都召集了起来,这是要干嘛?上次全员到齐,都是史首席那会儿的时候了吧。
现在各代表大致按郡境在大礼堂中抱团坐定,大多都像吕宁二人那样交头接耳起来。宁阳县当初是托了泗水县的福才得以加入东海国,因此吕子然对这个邻县代表颇为亲近。
但宁希理却对宁阳县印象不太好,因为正是以宁阳事件为开端,东海关税同盟大幅西扩,使得泗水县失去了关税区入口的超然地位,发展势头受挫,自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现在他没好气地耸耸肩:“谁知道呢,但八九不离十,多半是与临安战事有关系。”
说到这个,吕子然迅速展露出了他的皈依者虔诚:“是吧,果然是这样!我东海天兵果然无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夺下了南宋经营百年的老巢,这种威能还有谁可挡?说起来,赵氏享国亦有三百多年了,也该寿终正寝了……今日召我们过来,难不成正是为了改朝换代之事?呃,宁兄,你看我们要不要上本劝进呢?”
临安事变这事太过巨大,没法封锁消息,很快就在东海国传了开来。而且由于发达的通讯和媒体,国内消息传播得比南宋还要快得多。
对于东海国民来说,这个消息虽然让他们震惊,但却并未让他们迷茫,甚至还产生了一点兴奋。毕竟山东这地方不在宋境已过百多年了,大部分东海国民本来就对赵宋没什么认同感,自然不会痛心疾首。而还有一部分是从宋境移民来的,却是从过去的悲惨境地中投奔了现在的幸福生活,反倒更支持东海一方,甚至还有人叫嚣着要反攻回去改朝换代的。当然,认为此举不妥应当保持和平徐徐图之的鸽派也是有不少的,双方在论坛和报纸上展开了激辩。吕子然显然是属于激进的一方。
宁希理无奈地笑了出来:“劝进,你劝谁呢?是郑首席还是那遥远海外的国主?低调点,咱东海国就不一样!”
突然一阵铃声传来,郑绍明与一众管委走了进来。
郑绍明走上讲台,随便说了几句开场白,就进入了正题:“诸位,想必我国与朝廷的争端你们也该知道了。军事上的事情大家不需要担心,一切都很顺利,但现在我们需要道义上的支持,希望各位能签下这份宣言,声援我国的行动。”
说完,几名统合部的公务员便将几叠薄纸给代表们分发了下去。
吕子然接过这所谓的“宣言”,赶紧读了起来。里面用的还是大白话的东海公文形式,内容并不多,说的主要是某某县纳税人和公民谴责贾似道和临安朝廷背信弃义擅起战端的行为,并对管委会和东海军自卫反击并要求赔偿的行为表达了支持。
他一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即掂起桌上的细毛笔在纸上签了字,然后立刻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对郑绍明说道:“我宁阳县一定全心全力支持管委会和东海军的所有行动,若有需要,还可赞助兵员、报效军资!”
他话音刚落,不少代表就把嫌弃的目光投了过来——乖乖,签个字支持当然无所谓,可这小子怎么就扯上报效军资了,这是拿大家的税给自己拍马屁啊?
但是这时候也不好公然发作,而且见郑绍明也露出了笑容,他们也只能接二连三的表示了支持。很快,几十份表示支持的宣言就汇聚到了主席台的桌子上了。
看着这些文件,讲台之后的股东们出乎意料地表达出了复杂的感情。
建设部长赵浩初在文件上扫了一眼,犹豫地说道:“有了……但真的有用吗?”
文化部长王同彩露出了轻轻的微笑,道:“不管如何,这些总归是‘民意’,不是天授,不是封建礼制,是更高一层的‘大义名分’啊。”
赵浩初眉头微皱:“但说到底,这大义名分还得我们强推出去,对未来有用,对当下可不一定有正面效果。”
郑绍明摇了摇头:“本来重要的就是未来,一个新时代会因此而开始,这是我们带来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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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5月1日,建康(南京)。
实际上,就是李庭芝想南下勤王,也是没办法的。
在建康城北的燕子矶外,宽阔的长江之上,十艘巨大的白色战舰正排成一字纵队,在建康守军的眼皮子底下经过,还挑衅地鸣起了表示敬意的礼炮。
其中最为显眼的两艘大船,便是在钱塘江上打出了赫赫声威的两艘燎原级“燎原号”和“真炎号”。她们在陆军控制住临安城后已经作用不大,便北上与崇明河海卫队汇合,西进入江,前往沿江各地“护侨”,同时也震慑长江沿线的各支宋军。
而现在幕府山上的大宋沿江制置使赵溍,就是他们所震慑的对象之一了。
赵溍是名将重臣忠靖公赵葵之子,继承了父亲一手打造的精兵和势力,先是在淮东镇江一带任职,又正式就任了赵葵曾经长期担任的沿江制置使一职,负责长江东段的水陆防务。
这两父子,便是南宋末年各地兵将军阀化的一个典型缩影,制置使和大将们虽无藩镇之名,却有藩镇之实,军政大权一把抓,权位父死子继。虽说如此,但藩镇未必就不忠,与李庭芝一样,赵溍在历史上也是为宋朝奋斗到最后的忠臣,可谓毁家纾难,对得起赵宋的厚养了。
而他现在也与李庭芝一样,陷入了痛苦的抉择之中。
半个月前,天下大变,短短的几天内,相互矛盾的消息不断传来,这让习惯了以月乃至年为单位处理事务的传统官僚很不适应,赵溍也不例外。
他刚召集水师想攻取崇明,就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勤王的命令,然后还没把手下召集起来,新的按兵不动的命令又来了……然后今天东海军的舰队就找上门来了!
对于东海人的所作所为,赵溍作为一个忠臣自然是痛恨的;但是,他作为一个军阀,又从此次事件中受益了。贾似道之前一直在压制和削弱他们这些藩镇,如今他被驱除了,对于赵溍来说自然是大松一口气。同时,新生的朝廷为了站稳脚跟,也在用更多的利益和自主权拉拢他。这样的矛盾让这个忠臣可是太纠结了。
“算了,还是静观其变吧。”
赵溍面色铁青地看着河上的舰队,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命手下水师小心警惕、不得主动开衅,然后便返回建康城中了。
……
与此同时,临安。
不少临安人在最初朝廷进攻京东商城的时候,还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的。但是,当战争真的降临到他们头上的时候,他们可就热闹不起来了。
作为中枢所在之地,南宋从各地解送而来的税收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或间接流入了临安城中,从而催生出了这座人口超过百万的超级大城,正如同当年的开封。
显而易见,临安人就是这个模式的最大受益者,然而,当年因同样原因而受益的开封人在遭遇了金兵围城之时,可是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哇!宋军搜刮了他们的钱帛妻女去献给了金军,金军破城后又把他们劫掠屠杀了一遍,可真是再惨不过了,而现在……
15日那天东海军一攻城,立刻就引发了临安人的恐慌,无数居民向外出逃。而东海军对付人数更多的宋军没问题,可拿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就没办法了。而且那时他们人手还是不足,集合起来进攻是所向披靡,但分散开来去控制各处要地就捉襟见肘了,一时只来得及把守住几个关键城门而已。
这自然无法阻止洪流一般的民众从更多的大小门户涌出,如此一来,在这场大逃亡之中,贾似道、赵晑还有更多的贾党分子便轻松混出去了。
混乱一直持续到18日,当天魏万程与谢太后初步达成了协议,东海人允诺局势稳定后扶持她的孙子登基,而她则以自己的权威命令张世杰及残留的朝廷大员配合东海军维持秩序。到这时,他们才终于能封锁住城池开始全城大搜索,但早已为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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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放虎归山了,那东海人干脆也不管了,把大部分兵力撤出了城外驻扎以免在繁华的街市中迷乱了眼,只留少量兵力在城中监督着宋军控制人流并维持治安,以尽快恢复这座大城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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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过了十多天,在见识到东海军并无恶意之后,市民们也已经安心了下来,商业活动渐渐恢复,而那些早一步行动的人更是占得了先机,赚了不少钱。
城市秩序已经恢复,那么现在就该恢复这个王朝的秩序了。
……
临安皇城之中。
“来,妹妹,你再试试这一件。”
说着,杨淑妃也不经何念雪许可,就把一件精致的雪花无领镂空花边坎肩往她身上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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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雪身上已经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身连衣裙,披上这件坎肩后更显娇艳动人,扭捏了一下之后,便情不自禁地在一面巨大的落地试衣镜前摆弄了起来。说实话,她长期锻炼,身段可比养尊处优的杨淑妃好多了,穿上衣服比原主人更添一分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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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淑妃见把这位小祖宗哄高兴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意,一边称赞着,一边赶紧又命侍女去取更多的珍藏饰物过来。
半个月前,杨淑妃等人刚从皇城逃出去,就被东海军给逮了回来。当时,她们这些后宫中人可真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当年靖康之耻时皇族女子的悲惨遭遇可一直作为恐怖怪谈在宫中流传着呢!
当然,东海人并非野蛮人,只是把她们软禁在皇宫中,并未做出出格的举动。后来还从本土调来了一帮女兵——股东中女性众多,东海军中一向有训练女兵以作为护卫的传统——负责后宫的保卫,这更是让她们对自己的贞洁和生命安心下来。
何念雪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被调了过来,负责统领护卫大内的东海女兵们。作为传说中的东海股东之一,同时也是决定她们自由和安危的“女将军”,何念雪很快受到了妃嫔们的巴结。
一开始,她对这些糖衣炮弹还敬谢不敏,但长辈们反而建议她放松些,这样更容易开展工作。于是,何念雪便很快沦陷了——临安皇宫里上百年珍藏的奇珍异宝和顶级工匠生产的精美衣饰可不是东海那些冰冷粗陋的工业品能比的!
她虽然是穿越者,但过来的时候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而已,哪里能抵抗得住这精美的诱惑呢?
现在杨淑妃跟她处好了关系,在后宫中的底气顿时就足了不少。在又帮她试了几根玉簪之后,杨淑妃试探着问道:“妹妹,话说这国不可一日无主,不知东海国是想让哪位皇子继承大统呢?”
话说这杨淑妃还真是适应性强,当初还刚烈地要殉节呢,这就开始钻研起大位的问题来了。不过说起来她还真是能争一争的,因为她的儿子赵昰是现存的三个皇子之中最为年长的,虽说按常理皇位应该由全皇后嫡出的二皇子赵继承,但现在还能按常理论处吗?东海人虽然说了会还政于朝,但也未必不会埋些绊子,比如说不让正统性最高的那个登基……而这就是她的机会了!
进一步就是可以垂帘听政的皇太后,退一步就是没人理的太妃,这个诱惑可是太大了。此时不争,还待何时啊!
何念雪虽然看着年轻,可也不是没政治敏感度的,听她这么一问,当即笑着说道:“杨姐姐可不要说笑了,皇位继承是皇室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我们东海国‘想’的呢?”
“对,你瞧我!”杨淑妃赶紧赔不是,然后又换了个问法,“不知道妹妹倾向于谁呢?”
何念雪狡黠地笑了一下,掰着指头说道:“我觉得嘛,新官家必须找个稳重能掌事的,应该选个年纪大些的……”看着杨淑妃脸上露出藏不住的笑意,她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所以,选赵子昂怎么样?”
“什么?!”杨淑妃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一下子从高峰坠入低谷,大惊失色却又困惑,“赵子昂是谁?”
“赵子昂啊,他也是太祖之后呢,本名孟頫,安吉州人,父亲是前中奉大夫赵仲父。他在我们崂山学宫读机械,学得还不错呢。”
说来这赵孟頫在历史上也是个名人,他首先是赵宋宗室、赵匡胤之11世孙,又是个书画大家,宋亡后还出仕元朝,官职不低,甚至死后追赠魏国公。在这个时空他的命运得到了很大的改变,由于安吉州是东海商社最早开始经营的地区之一,他家作为安吉州大族,很早就与东海人发生了联系,赵孟頫本人也机缘巧合去了东海留学。他先读中学,又凭借聪明才智考进了崂山学宫,就读时下最热门的机械专业。今年他刚二十岁,正是弱冠之年,却已经在东海国生活五年了,受新思潮影响很深。也正是因此,当临安事变后赵宋面临继承问题的时候,商务部一下子就想到了他。
听了何念雪的讲解,杨淑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这怎么成,这个赵子昂虽然是宗室,可都远支到哪里去了,怎么……”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远支怎么了?宋世祖可也是远支宗室出身啊!甚至比赵孟頫还远,当初史弥远找到世祖兄弟俩的时候,他家都和平民无异了,不照样扶上了皇位?现在东海人怎么就不能学史弥远了?甚至不如说,有他们这等实力和地位,学史弥远才更合常理啊!
何念雪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杨姐姐,吓着了?不用怕,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赵子昂他没机会的,大会并不支持。放心吧,下任官家还是只会从度宗皇帝的子嗣中出,不过,你要是想让小昰儿上的话,还是得靠你自己去与太后争才行啊。”
这些天,赵禥的庙号也定下了,还是与历史上一样是“度宗”。而关于皇位继承问题,管委会差不多也达成了一致意见,还是得尽快让赵禥的几个幼子之一继位。
赵孟頫虽然与东海人关系好,但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都成年有自己的主见了,若是当了皇帝,难道还会对东海人言听计从?更别说真让他上去了,一定会引发内外重臣的不满——虽说他们即使不满也没法对东海国造成什么麻烦,但是现在蒙元的威胁迫在眉睫,还是尽快把局势稳定下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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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还是让正统性更高且更容易控制的小孩子上位吧。
杨淑妃终于安心下来,一边又给何念雪塞了几件首饰,一边嗔怪地说道:“妹妹,你可真是吓死我了……”